三十七期 盛松成——金融强监管与我国货币政策趋向
2019.01.01  

主题:金融强监管与我国货币政策趋向

主讲:盛松成

          著名经济学家、中国人民银行调查统计司原司长

时间:2018年10月20日



        10月20日,在第37期金融家俱乐部的活动现场,著名经济学家、中国人民银行调查统计司原司长盛松成先生应邀以“金融强监管与我国货币政策趋向”为题作主题演讲,深度探讨金融风险防范与支持实体经济间的关系,预测利率、汇率与我国货币政策趋向,以其经历和高度呈现独家解读。


防风险要与支持实体动态平衡


        中国杠杆率过高的问题在近些年引起了人们的广泛关注。分部门来看,我国政府、住户部门债务风险总体可控,而企业部门杠杆率偏高。目前,我国宏观杠杆率过快上升的势头已得到初步遏制金融去杠杆成效显著,影子银行风险得到初步治理。随着金融去杠杆取得成效,7月31日的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明确要求,要把防范化解金融风险和服务实体经济更好结合起来,坚定做好去杠杆工作,把握好力度和节奏,协调好各项政策出台时机。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第二次会议也提到了坚持结构化去杠杆问题,并重点研究了进一步疏通货币政策传导机制、增强服务实体经济能力的问题。
事实上,金融防风险与服务实体经济本质上是统一的。去杠杆既需要控制债务增量,也需要企业、财政和居民收入的增长,而后者要求金融更好地为实体经济发展服务。如果金融不能服务好实体经济,最终自身的风险也无法避免。美国当年次贷危机的教训仍历历在目。
        目前,我国宏观政策正朝着金融防风险与服务实体经济动态平衡的方向发展:首先,坚决防控信贷资金脱实向虚。中央政治局会议明确提出“下决心解决好房地产市场问题”、“坚决遏制房价上涨”,中央对房地产调控的坚决态度,有助于资金配置脱虚向实。
其次,强调货币政策传导机制的疏通工作。国务院金融稳定委员会第二次会议对进一步打通货币政策传导机制提出了具体工作要求,重点是处理好稳增长与防风险的关系,为实体经济创造新的动力和方向,增强金融机构服务实体经济特别是小微企业的内生动力。第三,进一步深化小微金融服务。人民银行会同相关部门印发的《关于进一步深化小微企业金融服务的意见》,明确要增加小微企业贷款户数,扩大小微企业贷款投放,适度降低小微企业贷款成本,建成为小微企业贷款的商业可持续长效机制。第四,积极创造良好的货币金融环境。人民银行与银保监会、证监会共同研究制定的《关于进一步明确规范金融机构资产管理业务指导意见有关事项的通知》,明确了公募产品在满足期限匹配、限额管理、信息披露的监管要求的前提下,可以适当投资非标资产,且过渡期内金融机构可以发行老产品投资新资产,优先满足国家重点领域和重大工程建设续建项目以及中小微企业融资需求。未来随着地方政府举债的更加规范、透明,房地产和地方政府融资平台债务将得到有效控制,我国宏观杠杆率有望进一步趋稳,这也将再次降低政府部门和企业的杠杆率,也在多举并行中实现风险防范与服务实体经济的动态平衡。
        改革开放四十年来,我国金融宏观调控的指标经历了一系列变迁。2010年我国首创社会融资规模指标,近年来成为衡量我国金融支持实体经济状况以及资金松紧程度的重要指标,能够提供行业、地域、融资结构等信息,全面反映实体经济融资状况、地区发展差异、行业发展动向、金融对经济薄弱环节的支持等。比如,社会融资规模可以细分到各行业,可以反映“两高一剩”行业的融资情况,有助于产业结构调整和打好污染防治攻坚战;也可以细分到各地区,观察到各地区的融资情况,及时有效防范化解地方政府和企业杠杆率过高的风险;可以反映房地产开发贷款、房地产企业融资的情况,观察房地产去库存的趋势,还能反映居民购房贷款的增长情况和居民部门的杠杆率水平等等。社会融资规模与货币供应量M2分别反映了金融机构资产负债表的资产方和负债方,是一个硬币的两个面,长期走势非常接近,而近期社会融资规模与M2增速不一致主要是金融去杠杆进程的体现。金融强监管、去杠杆的结果最初表现在M2增速上,从2017年5月起我国M2增速开始跌破10%,至今已超过一年,而2018年社会融资规模增速开始下降则是金融去杠杆的进一步表现。在2018年1-8月社会融资规模中除了人民币贷款,其他融资几乎没有,表外融资的萎缩带动社会融资规模增速下降。
        据我的判断,未来社融和M2增速会有所上升,逻辑有两个:第一,之前的金融去杠杆已逐渐平稳。金融去杠杆有两个特征,减少通道业务和表外融资表内化,减通道现在基本已经“减无可减”没有多少余地了,我在几个月前就曾提出,对影子银行不能赶尽杀绝。最近央行行长易纲也提到,虽然影子银行听上去风险较高,但是规范的影子银行也是金融市场的一个必要补充。第二,M2已经连续一段时间背离我国传统的 “GDP+CPI”之和再高出2-3个百分点的规律。如果GDP增速为6.7%,CPI增速2.2%,再加2-3个百分点,那么我国M2增速差不多是11%,所以目前的市场流动性比较紧张,我相信2019年应该不会再紧了。

我国货币政策与汇率趋向


        未来一段时间内货币政策会保持松紧适度,其结构性特征较为明显。现在有些人觉得货币政策会更加宽松,但“大放水”只会重蹈覆辙,资金可能再次流向房地产等领域。我们要严格管控资金流向,有效防止其在房地产和在金融内部空转,因此进行金融严监管和房地产调控是十分必要的。同时,货币政策要精准、定向,支持小微企业、民营企业的发展。
        当然,单靠货币政策并不能推动经济增长,一定要与积极的财政政策相配合。财政政策主要体现在两方面:减税和增加投资。既要减税,又要增加投资,钱从哪来?2019年的赤字率会比2018年高,可能会到3%左右,2018年定的目标是2.6%。但我不主张全面下调利率。第一,目前利率已经比较低了,活期存款0.35%,一年期存款1.5%,已经为负利率;贷款利率从六个月到五年是4.35%-4.90%,也处于低位,如果再下调,银行将缺少积极性。第二,利率下调可能会对汇率形成压力。第三,利率应该市场化,让银行自主浮动,MPA在相关的利率考核上应该放松一些。
        不过我们的降准仍存在空间,中国的准备金率在国际上处于较高水平。当然降准效果的实现也有一定的条件,如果银行不放款,资金也没法进入实体经济。所以还要强调疏通货币政策传导机制,而定向货币政策就是疏通传导机制的方式之一。至于,未来的汇率可能如何表现?目前,守住人民币的关键关口“7”很重要,如果一旦“破7”,市场就会形成相对一致的贬值预期,人民币多头遭到抑制,空头力量增强,从而造成汇率进一步下跌,那么稳定汇率付出的代价会更大,也不利于目前国内外条件下,我国经济的稳定和发展。
        2014年6月30日,中国外汇储备最高的时候达到3.99万亿美元,但是以后汇率就有贬值的压力,同时外汇储备逐渐减少。但是由于我国实行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所以没有允许汇率完全按照市场形势上下浮动。我认为,国内学术界把汇率改革看得太重了,很多改革比汇率改革更为重要和紧迫。目前汇率形成机制改革对我国经济影响并不太大,汇率还是应以基本稳定为佳。目前如果搞汇率机制改革,可能弊大于利。最近几年来,我的观点一直没有改变:我们不能只看别国的经验,也不能只靠书本上的理论,一定要以中国的实际和实践为基础和出发点,不能为了市场化而市场化。我国现行的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并没有妨碍我国货币政策的独立性。我认为,我国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都不可能、也没必要实行“清洁浮动”,更不能一说市场化改革就认为方向完全正确,而要做具体和深入分析,这才是实事求是的态度。